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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 主 紫风 名片> 职衔:0  积分:30  星级:5  勋章:0 发帖时间:2015-9-18 16:08:51
 ⊙ 原创  查阅711次  回复0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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记忆深处的痛
作者:紫风   
大中华乡土家园(www.dzhxtjy.com)
 (一)归来
  辗转千里终于回到了故乡。这次急匆匆地赶回来,是为了见奶奶最后一面的。自从奶奶毅然决定上叔叔家住后,我知道我们和奶奶以后见面的日子就不多了。想想那累积的怨恨,除了怒目相向,就没有别的。这一切的一切,都只因为奶奶那谆谆的爱子之心(偏心小儿子)。奶奶穷其一生,至死也没得到婶婶的感激,临了,病倒在床上只好望着格子窗叹气。想去对面看看大儿子(我父亲)造的新房子,都不能。唉……
  我回来是因为小姑姑的几通电话,“你奶奶得了胃癌,吃不下饭,嚷着想见你和弟弟一面。”放下电话,我的心里不知是何滋味。弟弟由于请不到假,只好由我回去了。安顿好了家里,就提着行李回来了。回去当天,陪母亲去医院看眼睛,那天天公不做美,下起了瓢泼大雨,给母亲检查好,医生有几副药要到外面药房去买,接连去了几家药店都没有,母亲和我在雨帘里来回奔走。让她留在医院等,就是不肯,后来在医院后面的巷子找到了一家。买齐了药,自然很高兴。也不管浑身都湿透了。休息的时候,母亲拿出一个袋子,我打开一看,呀,樱桃!一把抢了过去,胡乱擦擦就放进嘴巴里吃了起来。那些樱桃颗颗饱满,甜中有酸,真是好吃极了。母亲看着我的吃相,笑着说:“刚从树上摘的,不急,还有很多呢!”我高兴地说:“这比超市里的车厘子好吃多了,还是我们自己家的樱桃好吃,味正!” 母亲说:“是啊,外面的东西哪有我们自家的好呢!就是你离我太远了,要不新鲜的蔬果都给你送去呢,唉……”吃过饭,见雨小了,赶紧坐车回家去,眼看着天色暗了下来。车上问起奶的境况来,母亲一个劲地叹气,“不行了,不行了……”于是商量着第二天买了礼物去看奶奶。想想此行的目的,心中不免伤感,悲凉。
  (二)探望
  第二天到了晌午,母亲便催促了,怎么还不去看奶奶啊。我嗫嚅着:“我……我……”半天才挤出几个字来:“我不想看婶婶的那副嘴脸!要不让奶奶来我们家或者小姑家?”
  “胡闹,你奶奶病重了,医生都不吊水,哪能来回折腾,万一……”
  “你顾虑什么啊?我和妈妈陪你一起去!”爸爸拉着我的手我们一起向外走去。
  一路上碰到村里人打招呼,大家都说:“苗苗回来啦?有没有去看奶奶?你奶奶这次恐怕熬煎不过啊!”
  别了众人,去街上买了礼物直奔叔叔家而去。顾虑?什么顾虑啊,你这次回来就是为了看奶奶的,还管那么多干什么?思虑一番,就直奔叔叔家。门口碰见了三姑,三姑低声说:“回来了,你奶奶都让我扶着她看了你好几次啦,这刚躺下!”我一听鼻子一阵酸楚,哽咽着说:“奶奶现在在哪儿?”
  “在这边!”我在三姑的带领下进了里间的一个小屋子,在昏黄的灯光下,一个白发苍苍,眼窝深陷,脸上皱纹满布的老人静静地躺在哪儿。我朝三姑嘘了声。哪知我们刚刚坐好,奶奶的身体动了动,不一会儿她的眼睛睁开了,微弱地说:“苗回来了吗?”
  “奶奶,我回来了!”我拉着奶奶那干枯的手大声说。
  “我娃终于回来了,终于把你盼回来了,鹏也一起回来了,鹏呢?”奶奶颤巍巍地想坐起来,一边向人群中望去。“奶奶,鹏单位里忙,不能回来!”我说。
  奶奶神色黯然,慢慢地说:“忙啊……”静静地躺了下去,伸出她枯枝似的手紧紧地握着我的手说:“坐了那么久的车,累了吧,有没有吃饭?”突然叫起三姑的名字来,大骂道:“还不给我娃做饭去,我娃坐车饿了,快去,快去!”我急忙拦着三姑,悄声说:我吃过午饭了!三姑苦笑着说:“最近就骂我,几个儿女都是好的!”三姑说完,强挤出一丝笑意。我冲她摇摇头,不一会儿奶奶竟自又昏睡了过去。
  在奶奶昏睡的这段时间,我向三姑询问了奶奶的病情。其实早在年初奶奶就被诊断出胃癌,而且已经到了晚期。几个姑姑们们花尽心血,奔波于各个医院都得到一个答复:回去准备后事吧!这无疑是个晴天霹雳,姑姑们不死心,又去央求医生好歹也给住院治着,就这样来回几次住院出院,频繁往来于医院之间。直到前一个星期,医院强令出院,药也无用,盐水也不需挂了,眼看着就不行了。吃进去的东西马上就又吐了出来,再也吃不进任何东西了,人一日比日消瘦,姑姑们看着奶奶个个都强作欢颜,泪水往肚里咽。正说着,奶奶又醒了过来,我赶紧拉着奶奶的手说闲话,奶奶掀开被子,撸起袖子,让我看她的胳膊,那胳膊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,我再也忍不住哭出声来,在场的人都不禁地抹着眼泪。奶奶有气无力地说:“我娃不哭,奶奶能等到你回来,已经很满足了。昨天,奶奶一口气没上来,差点去了。”我哭着说:“奶奶您没事的,您很快就会好的。等您好了,我带您去西湖玩。”“唉,奶奶恐怕今世也不能去你那儿啦!”我帮奶奶擦干眼泪说:“会的,您能去的。”我话还没说完,奶奶又昏睡了过去。
  一众人坐了几个小时,转眼到了饭时,婶婶还没回来,三姑张罗着做饭。留我吃饭,我推脱着,和爸爸妈妈离开了婶婶家。看过奶奶,我心里难过极了,没吃晚饭就睡下了。
  第二天,我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,隐隐地一阵清香沁人心脾。抬眼望去,窗台上花瓶里的芍药花开得正艳。母亲走进来,看见我醒了,笑着说:“睡得怎么样?”
  我揉了揉眼睛答非所问地说:“这是老屋门前的那丛芍药吗?开得这么好!”
  母亲说:“是的,下午我去老屋干活,带你去看看!”
  说着就催我赶紧起床,我三下两下地穿好衣服。边洗脸边说:“下午还要去看奶奶呢?”
  母亲嗯了一声,不说话走了出去。我则拿出手机对着那瓶芍药一阵狂拍,发说说。记得小时候,到了四五月间,老屋门前那可是花的海洋 。那时樱桃花刚谢了,场院边上的那一丛丛的芍药和月季花却争相斗艳。母亲是喜欢插花的,每每就找出几个漂亮的瓷瓶,装上清水,插上几枝鲜花,为陋室增添美色。正想着,院子里传来三姑的叫声,说是奶奶醒了,要见我。我赶紧拿了外套向叔叔家跑去,母亲追了出来,手里拿着个煎饼给我:“娃还没吃饭呢!”我接了煎饼撒腿就跑。气喘吁吁地来到叔叔家,看到妹妹,妹妹迎上来说:“苗姐姐,你买的糖果真甜,真好吃!”
  我笑着说:“好吃姐姐下次再给你多买些!”不等妹妹答话,门里出来的婶婶看到我,皮笑肉不笑地说:“你姐姐人家有的是钱,什么都买得起!却偏偏给你买糖果,吃坏牙齿!”妹妹 说:“糖果好甜,我喜欢吃!”
  “吃坏你的狗牙!吃吃吃!”婶婶说着,啪啪啪朝着妹妹的屁股就是几巴掌,妹妹“哇”地一声哭了起来,跑回里屋,抹着眼泪向奶奶告状:“妈妈打我,不给我吃糖!”
  “娃儿要吃糖,就给她吃嘛,打她干嘛!”奶奶生气地说。闻声赶进来的婶婶辩解道:“怕吃坏了牙齿啊!”
  “吃几颗不碍事的,来我娃吃!”奶奶说着颤巍巍地剥开糖纸将一颗糖塞进了我的嘴巴里。“奶奶,我要也吃!”妹妹叫道,我忙说:“姐姐给你!”“我娃吃,这还有呢!”奶奶说着将剥好的一颗糖给了妹妹。妹妹得到了糖心满意足地出去了。奶奶从盘子里抓起一大把糖给我,对我说:“我现在吃不下任何东西了,这些我娃吃,看着你们吃,奶奶也很开心啊。唉,说不定哪天就看不见你们了。”奶奶说得我心里一阵难受。奶奶又问起我何时返程,我说明天就要回杭州了,家里没人管。奶奶听了不说话,好久才说:“走的时候记得来看我啊!”我说:“奶奶请放心,我每天都会来看你的。”奶奶听了拉住我的手不放。
  临走前去山上的老屋走了趟。老屋的破墙已经拆掉了,被父母整成了田地,里面种了农作物。我走到记忆中种芍药花的地方,果见,在一堆瓦砾中,那一丛芍药花开得正艳,芍药旁边那丛月季却早已光秃了枝干。举目望去,儿时的老屋早已不复存在,只剩下门前的老芍药是最好的回忆。岁月境迁,日月轮转,一切都在变着,恐怕下次回来,奶奶也变成了深深的回忆了吧,唉……
  第二天,我最后一次去看望奶奶,一时竟不知说些什么,只好枯坐着,一直等到车来。
  等我回到家,母亲电话里说奶奶几次差点去了。端午节的前一天,奶奶终于在备受的熬煎中得以解脱,离开了人世,这天我的心里悲伤不已。我永远见不到我亲爱的奶奶了……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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