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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 主 lclslhm 名片> 职衔:0  积分:30  星级:5  勋章:0 发帖时间:2012-8-20 16:43:2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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村人素描
作者:lclslhm   
大中华乡土家园(www.dzhxtjy.com)

村人素描(之一)

 

刘海鸣

 

陈松堂

 

陈松堂是一位医德很不错的乡村医生。

上世纪六十年代后期,他举家住在我家院子里的西窑洞,这个窑洞是就着土崖硬生生挖进去的,窑面用石头和土坯做脸,里面也没有用石头或砖券过,只是用麦秸和泥简单抹了一遍。经过年积月累的烟熏火燎,窑洞内黑黢黢的甚感压抑。但陈医生没有这种感觉,至少我没看出来。天天门前里外,进进出出,很从容的样子。他家的小孩们每天打打闹闹,蹦蹦跳跳,院子里充满了欢声笑语。

他和她的妻子十分整洁。他们把窗户和门脑窗糊上了新的麻纸,把花花绿绿的空烟盒纸抻平裱了炕围,就连门板上的缝隙也用条状的报纸糊了个严实,做饭的锅台、案板周围被粉连纸装扮的洁白如新,桌椅板凳瓶瓶罐罐擦抹的光可鉴人,地上经常有打扫卫生时洒水洇湿的痕迹。

印象中,陈医生平头,微胖,很短的络腮胡子,成天耷拉着个脸,好像谁欠了他两升黑豆没还似的。他说话也是直来直去,很冲,不会在言语间回转。一年四季,好像上身始终是一件掉了色的中山装,脚上一双灯芯绒方口布鞋。走路四平八稳,不慌不忙的样子。冬天到来的时候,他无论到谁家,总是在煤火上烤火,或坐在火盆边听人访古(讲故事)

那时,村中谁家的小孩不听话,大人就会吓唬:

“再不听话,就叫松堂来给你打针。”

一听松堂这两个字,小孩就会乖乖就范。说实话, 他的脸,甭说小孩儿,就是我们这些十三、四岁的半大小子也憷三分。

小时候,父亲一直想让我学医。一次,对着陈医生指着我说:“叫海明跟你学个医生吧?……”没等父亲说完,我就大声阻止:“医生脏死了,我不学。”

“你不学?我还不想教你哩!真是寒碜人。”陈医生好像是嫌我亵渎了他的职业,面露不屑,脸耷拉的更长了。

当时,村里刘兆顺、赵保屯两位老人患了癌症,经常找他瞧病或交流沟通病情,时间长了彼此就没了顾忌,玩笑开的越来越没谱儿。刘、赵常常说他医术稀松平常,瞧个头痛脑热还行,稍微大一点的病,还得去医院。陈医生则针锋相对,说,你们得这病,就是请神仙来也扯淡。言下之意,没救了。

现在很认真地想想,他们双方说的都没错。

别看陈医生表面相貌难看,说话冲,其实他内心是一个很热心的人,在乡亲们眼中口碑也还不错。他看病不分高低贵贱,病人在他面前他都一视同仁。这话说起来简单,做起来可就难了。首先是心,得端平,心稍微有些不平,差距就大了去了。因为住一个院的缘故,我就常常听到半夜三更有人找他瞧病,无论炎夏冷冬,还是雨天雪夜,随叫随到。那时的农村,生活条件比较艰苦,几乎家家都是睡的土炕,冬天虱子,夏天跳蚤,陈医生从没嫌弃过,经常看到他坐在病人家的炕上(依然是耷拉着个脸),望闻问切。我的左邻右舍们有个头痛脑热的小病找着他,他就从他家的那个红十字药箱包几片“去痛片”、“土霉素”、“阿司匹林“之类的常用药递给你,你如果问价钱,想付钱。他会阴沉着个脸说:“都在一起住哩,你这是小看我了!我以后有事求你,你还向我要钱哩?”病人只好笑笑,走了。我姥姥就经常叨叨:松堂是个好人,瞧病不嫌老百姓脏。就是说话有些嘴苦,脸色难看,可他妈生他就是这副脸,生就骨头长就肉,谁也改变不了。人,心好就行了。

那时还是大集体时期,大队所有的男女青壮年还有驻村工作员都得参加集体劳动。陈医生不但不劳动,夏天还经常坐在井边的大柳树下的长条石头栏杆上,东阴凉儿趁西阴凉儿;冬天则对着暖阳取热火。工作员看不下去了,就想召开个群众大会批斗批斗他,抓个典型。有好心人就向他走漏了风声;陈医生借故进药,就离开了村里一段时间。工作员一看,说:这不行,以后也得给他分配点劳动任务。问题是,给他分配的那点任务,他根本就不屑一顾;村里和他好一点的人,怜惜他,怕他挨斗,就轮流替他干活。工作员看他有如此好的人缘,群众基础还不错,后来也就不再纠缠他了。

陈医生经常说的一句话是:道理讲与明白人,剩饭送与肚饥人。当时,对这句话没有多深的理解,认为陈医生絮絮叨叨哩,“话说三遍淡屁眼”,一直说个这,颇不以为然。现在当我即将步入知天命之年时,对这句话才有了彻悟,而人生已过半百矣。

多年以后,我才从我父亲口中得知,陈医生是平顺县阳高乡榔树园村人。那时,为什么住在我村?至今不得而知。

我读高中之后,陈医生也离开了我村。听说是迁移到了长治郊区的故漳村。依然是开诊所,救死扶伤,为百姓服务。他离开我村三十多年了,与村人的感情并没有因岁月漫长而淡漠。即使现在,还有村人到长治郊区找他瞧病,他依然是耷拉着脸,热情接待,领你到他家吃饭,跟你访古,东家长西家短的。前几年,他也时不时常回村上看看,村人知道他回来,就争着叫他到自己家里吃饭。我村大约有一百多户人家,他几乎能走遍一半儿,有病的,瞧病开方;没病的,坐坐、看看、聊聊。

陈医生现在大概有七、八十岁年纪了吧,村里上年纪的人还时不时地念叨念叨他。人类是需要相互惦念的,再高尚的文学也离不开最平凡的人类情感的滋润(铁凝语)。被人惦念那是你的爱渗透到了另一个人的世界;惦念别人则是品尝自己内心世界的丰饶和富足,那是多么令人感到幸福的一件事情啊!

譬如现在,我对陈医生的惦念。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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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第1楼 羊中兴 名片> 职衔:0  积分:30  星级:5  勋章:0 回帖时间:2012/8/21 10: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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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人类是需要相互惦念的,再高尚的文学也离不开最平凡的人类情感的滋润(铁凝语)。被人惦念那是你的爱渗透到了另一个人的世界;惦念别人则是品尝自己内心世界的丰饶和富足,那是多么令人感到幸福的一件事情啊!
    --确实是村人村事,用的也是乡土的语言来讲述,文笔流畅,人物形象鲜明,给人留下很深的印象。最后关于“惦念”的议论也非常精彩,结束一句“譬如现在,我对陈医生的惦念”,画龙点睛,让人回味无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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